生命有時輕於鴻毛
陸錫璁加拿大分會總幹事



十三天前,太太從牙醫診所帶回一個壞消息——牙醫在她腔壁發現異樣,是疑似口腔癌的病癥。

數週之前,她在自己的轉字頭生日會中才分享到生命已是中站,往後的日子都是倒數了,要好好去數算珍惜。心中一直籌算的,還有數十年的光陰我們仍可一同歡度,誰想到一個普通的日子裏,竟帶來滿天陰霾。

還來不及反應,口腔癌專科醫生的會診日期己定下來,不是預期中的訂於三五個月之後,而是兩天之後的正午。安排來得那樣的急,心中不是感恩,而是懼怕。記得當天早上去見專科前,我倆罕有地相約共進早餐,我們肩並肩坐著慢慢的吃,心中想著原來能夠一同吃早餐也不是必然的事——因著生命,有時輕於鴻毛。發現了原來現實的日子與我們的數算方法可能有很大的差別,這個差別可能比想像中大得更嚇人。我整個早上依偎在太太的身旁,直到她走進醫生的房間裏;當我單獨在外等候時,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分散心神,免得在候診處坐立不安。原來在危急時候,還是如此軟弱無助,只有不住為她祝福禱告,求主可憐,再多給我們數十年,給我機會多愛太太,少為己活;暗地在心裏很後悔過去的牛脾氣,對她的不耐煩,粗聲大氣。太太所要的是多聊天,一同做運動,常常一起禱讀,我以後還有機會嗎?原來,這樣的機會都不是必然的。

經過診斷結果,醫生未有發現癌細胞的跡象,而詳細報告則有待驗血結果,暫時要留心的是因免疫系統的毛病而令口腔出現潰爛的問題。心中鬆了一口氣,但仍留下了對生命的唏噓。畢竟,有時生命輕於鴻毛。

這樣,又過了八天,就是三天前的晚上,與一位大學時期的姊妹重聚。相隔了已是二十七年,談的都是陳年往事,當年大家年輕,如今已是歲月留痕;今日一聚,更是不知何日重逢。人生本欲過得輕鬆爛漫,卻總是來去如風,歲月怱怱,當年我們是校園相聚,如今一瞬間連孩子輩都大學畢業了,誰說得上日子是怎樣過去。暢談間,到了晚上約九時,妹妹忽然來電:「大哥,你可以來一下嗎?」她嗚咽著說:「孩子不行了。」「吓?誰?!」她說了老四的名字。

趕在路上,心情從未如此慌張,一直未能相信,只盼望是自己聽錯。趕到妹妹屋前,一看佈滿都是警察,心知不妙。走進屋內,耳中聽到的是妹妹及妹夫嚎啕大哭,眼見一房子的警察以及提著工具袋正打算離去的救護人員,事情已成定局,小外甥返魂乏術,已經離世。滿桌子的杯盤狼藉,廚房躺著一個已切開一半的西瓜,地上一如往常都是三個小外甥的玩具。一個平凡的晚上,來不及逃不過突然而來的噩耗。才七個月大,十分健康快樂的小嬰孩突然毫無先兆死亡,一切都不像是真的。想不起最後一次抱他是甚麼時候,一直怕他軟軟的身體及那超多的口水,如今再也沒有機會,是一個永遠的遺憾!走到用白布包裹著的屍體面前,按手在他的前額,給我的小外甥送上最後的祝福,是我唯一可以為他做的。從他額上傳到我手心冷卻了的體溫至今依然徘徊在我心間不散。還以為不久將來可以看見他和他的三個哥哥在草地上奔跑玩樂,他卻連第一步路也未有機會行走。當機會不再的時候,原來走一步、摔一跤、吵一架也是生命中很可愛的事情。與太太回到家裏相擁著良久不放,心中非常的痛、非常的激動——為何生命有時候可以輕於鴻毛?就是如此,我們才學會珍惜、珍重、寶貝。

生命的意義在乎有多大的成就?不要逗我發笑罷!事業、事奉、家庭、婚姻關係、與神親近的優先次序不再一樣了。三個小外甥依舊是吵得要命,不知為何,現在覺得一點也不厭煩,甚至有點想聽到他們吵鬧的聲音,被他們纏著不放的感覺變得良好。

忽然有感,那位一別廿多年的朋友,雖然當年交情並不怎樣,重聚亦覺甚歡,正因大家都體會到重遇並非僥倖;想起當年沒說再見,一別廿多年,今次又因當晚收到妹妹的急電離去,竟也是沒說再見。原來,生命中說再見,以及再見的機會都非必然。

正因生命有時輕於鴻毛,所以檢視生命變得重要。每個人的生活老是像上了發條般地過日子,實在不是辦法,總要停下來,重新整頓,才不讓生命在一團忙亂中白過,才不浪費了一些寶貴的關係和機會。

加拿大家新在2009年將於各區舉辦夫婦靜修營,讓我們一同停下來,在生命的主面前檢視自己未來,等候他的同在,來洗滌我們的心靈,更新我們的內心,好使可以輕於鴻毛的生命變成珍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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